

作者:卓新平
出版社: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
出版時間:2011年10月
自 序
人是社會共在的產(chǎn)物,自然會有對話、有交流??梢哉f,對話在相遇與相識之間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。對話溝通了與之相關(guān)的雙方、二者。既然為“二者”、為“雙方”,那么彼此的關(guān)系則為“間”性,即你我之“間”。“間性”是最基本、最原初、也是最重要的人際交往,而這種“間”性交往、溝通最主要的方式則是對話。這就意味著對話即一種“間”性存在。
在20世紀即將結(jié)束之際,人類社會進入了“對話”的時代,社會輿論中反映出許多宏觀對話,對話的聲勢曾震撼世界,而“對話”也成為了最為時髦的口號或表述。不過,對話不只是宏觀的、時髦的,也是微觀的、精細的。許多個我之間的對話、小范圍的溝通成為人類之所以能夠大力主張、積極推廣對話的緊實基礎(chǔ)。對話有著細微之處見精神的奧妙,因為對話又反映出“間”性的敏感、復(fù)雜,不是一種隨心所欲的表白。每一個人從自我的角度而言都是一個非常豐富的小世界,其內(nèi)在的精細、微妙外人不易察覺。這個小世界往往是封閉的、私密的,不會輕易向外敞開;而既使在其敞開時,從外往內(nèi)的窺視、了解也是一個非常復(fù)雜的過程,只有“曲徑”才能“通幽”。如果說,解釋學是一種“理解”的藝術(shù),那么對話則反映了一種“通幽”的技巧。能互有著成功的對話,在讓對方敞開心扉時又能善解人意,則是“間”性探“幽”的本領(lǐng)。
今年新年賀歲片《非誠勿擾2》中讓人們談?wù)摰米疃嗟脑掝}之一,就是片中相傳為借用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“但曾相見便相知,相見何如不見時?安得與君相訣絕,免教辛苦(一稱“生死”)作相思”的詩句而發(fā)揮了關(guān)于“相”的感觸:“最好不相見,……便可不相戀”,“最好不相知,……便可不相思”,“最好不相伴,……便可不相欠”,“最好不相惜,……便可不相憶”,“最好不相愛,……便可不相旁”,“最好不相對,……便可不相會”,“最好不相談,……便可不相負”,“最好不相許,……便可不相續(xù)”,“最好不相依,……便可不相依”,“最好不相遇,……便可不相聚”。這一稱為“最好不想見”的片尾曲是此片最后的精彩,扣人心弦。其實,這種“相”正是“間”性的動態(tài)表達,而所涉及的活動則帶來了相應(yīng)的結(jié)果或后果。不過,相見不一定就能相知、相遇或許仍難相識,由這種“間”性帶來的不同結(jié)局使人們對“相”的作為有著復(fù)雜的感覺。若“相”能達到“間”性的良性互動、積極效果,那么這種“相”是能讓人刻骨銘心、激動難忘的;但如果“相”使“間”性關(guān)系惡化或生出種種誤解及誤會,則會讓人后悔莫矣、發(fā)出“相見何如不見”的傷感和嘆息。在后一種情況下,人們有可能會再次封閉自我,獨舔傷痕,而感到獨立孤寂反而是一種享受,是一種內(nèi)在的寧靜和幸福,從而作出淡泊人生、獨往孤行的另類選擇。為此,人們會感慨“距離讓人陌生”,可是“距離也會產(chǎn)生美”?!熬嚯x美”讓人對相遇、交往這種“間”性關(guān)系怯步。如果相遇、相見不是通往相思、相愛而是造成相恨、相別,反而不如保持以往的“間”性距離,留有模糊、陌生的美感。愛情如此,世事亦然!“間”性關(guān)系的形成會給人溫馨,但也可能讓人身陷險境。所以,“間”性是一種未知,也是一種冒險,而“間”性之“相”則恰似探險之旅。可是人類社會及其成員的群居性不可能讓人們彼此之間孤獨相處、不相往來。正如影片中李香山之女所誦的詩歌“見與不見”印證的場景:“見”與“不見”,都“就在那里”!社會交往、思想交流的關(guān)系無處不在、無孔不入。因此,現(xiàn)實人生中很難有享受“空谷幽蘭”的“隱士”,更多是不得不相互面對。對于過于擁擠、近距離或零距離接近的人際關(guān)系,德國人在其語言中會有“害怕”、“恐懼”(Angst)來表達,這是“間”性不可避免的窘境。也是我們必須正視的現(xiàn)實。人生相遇是一種“苦”,也是一份“緣”,同樣也有其“樂”。相遇的最多方式即“間”性對話,盡管其“間”會錯位、有誤解,但還是會帶來許多溝通、了解、理解、交友的樂趣。既然無法回避人際交往的“間”性,那就應(yīng)該采取坦然、積極之態(tài)去面對。所以說,“間”性探幽,也是一種敞開心扉、坦誠相見的機緣,我們不必錯過,而且或許還有意外之喜、格外之獲。正是以這種態(tài)度,自己在過去近三十年來與社會各界人士有過各種交談和對話,可謂大開眼界、獲益匪淺。
在自己的學術(shù)和工作交往中,也不時遇到一些理解上的障礙或誤區(qū),人際之間坦誠相待、推心置腹的機會并不多。在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、“距離產(chǎn)生美”的誤讀或(托)辭下,現(xiàn)實生活中有著“間”性上的不必要隔膜與疏遠。其實,這主要是缺乏對話、交流的結(jié)果。就個人性情而言,我是非常坦率、耿直的,并樂于與人對話。如果有機會,我也會非常健談,甚至不時爆出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“冷幽默”。當然,對話理解絕非易事,就是在彼此言談之間也會發(fā)生歧義、產(chǎn)生誤解,造成分殊。所謂言不達意,或者說、聽生異,描述的正是這種尷尬處境。顯而易見,就是在我們敞開心扉與人對話時,同樣也可能產(chǎn)生過誤表、誤聽和誤解?!伴g”性溝通之難,由此可見一斑。在我所居住小區(qū)范圍內(nèi),曾有一個題為“間”性小屋的商店,以出售工藝品、紀念品為主,小巧而雅致。因其店名“之間”(Between) 而吸引了我的注意,我在路過此地時偶然也會去光顧,順帶略買一、兩件禮品留存。這所小店立意于與顧客之間的溝通,旨在和氣生財。然而也不知什么原因,不久前小店終于關(guān)門、轉(zhuǎn)讓。此后每當我回家途中不再看到“之間”的店牌,心底不免有所惆悵和失落?;蛟S,當人們溝通不暢,“間”性交往受挫而難達“通幽”之境時,也就會重新回歸心靈自我,導(dǎo)致關(guān)門自閉。在當代轉(zhuǎn)型社會的復(fù)雜人際關(guān)系中,這種現(xiàn)象已頻頻出現(xiàn),也總會讓人默然無言。
打破現(xiàn)代社會中的封閉和自閉,是我們研究精神世界者所特別關(guān)注的。其表現(xiàn)方式之一,就是自我積極參加對話,全力投入對話,讓對話真誠,并有深度和廣度。為此,自上世紀80年代末以來,我也有了與各種人士、各種話題的對談,有些映入腦海,有些則留在筆端。這樣,也就有了本書中的十多篇對話記載。當然,對話是兩人以上的合作,表達了多人的努力。在上述對話中,我多是被動者,是被找來而應(yīng)答。因此,許多對話記錄最早也是出自他人之手,即為我對話伙伴的辛勤勞動成果。為了彌補曾有的被動,我想將這些對話匯聚成集,出版留存,從而成為主動的編著者。這些對話涉及許多內(nèi)容,大致勾勒出我三十年來對人生、對社會、對學問、對研究工作、以及對更廣意義上的文化藝術(shù)之所思、所想和所談。這些表述雖有其隨意性,但建基于友好的對話、真誠的交流,因而是自己真實思想,內(nèi)在心境的自然表露或表白,對話者的志趣、興致比較明確,自己的關(guān)注也相對定向。歷史上有許多思想大家在回顧自己的一生經(jīng)歷時曾多以“懺悔錄”命題,相比之下,我自慚還沒有達到那種自省自悔的思想境界,尚無澄明、透徹的覺悟,卻也希望在人際交流、思想溝通時能有真情表白,以使這個復(fù)雜的世界能夠稍微真實、透明一點。
2011年3月6日于北京車公莊
1.來源未注明"世界宗教研究所"的文章,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,不代表世界宗教研究所立場,其觀點供讀者參考。
2.文章來源注明"世界宗教研究所"的文章,為本站寫作整理的文章,其版權(quán)歸世界宗教研究所所有。未經(jīng)我站授權(quán),任何印刷性書籍刊物及營利性電子刊物不得轉(zhuǎn)載。歡迎非營利性電子刊物、網(wǎng)站轉(zhuǎn)載,但須清楚注明出處及鏈接(URL)
3.除本站寫作和整理的文章外,其他文章來自網(wǎng)上收集,均已注明來源,其版權(quán)歸作者本人所有,如果有任何侵犯您權(quán)益的地方,請聯(lián)系我們,我們將馬上進行處理,謝謝。